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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小乙:星星點燈
      來源:《朔方》2022年第8期  小乙 編輯:駱駝 時間:2022-08-15

      群名叫“不回家過年族”。群主霸王花,卡通頭像,怒目圓睜,火烈的嘴唇,緊身裙露出修長的腿。以這般氣勢論群主,非她莫屬。

      我加入這群,事出有因。

      去年,我喜歡跟同事抱怨,干導游這行,居無定所,青春耗盡,爸媽卻整天盼我成家,事業忠孝兩難全呀。同事聽膩了,就說,想過形式婚姻沒?扯張證,生活互不干涉,又寬家里人的心。

      我說,誰愿意?你推薦吧。

      隨口一句玩笑,同事記心上了。前些天,他說,霸王花是我老鄉,如今在這甑子場外的園區上班,是什么供應公司的業務員,有此需求。我打斷道,別點破,瞧瞧情況再說。

      剛開始,群里亂貼廣告和不良鏈接。霸王花喜歡用語音指名道姓批評人。她嗓子嘹亮,像蟬一樣叫。這一來,十天半月沒人冒泡。

      一晃年底,霸王花飛出女孩撩紅領巾的表情,緊跟一段話:我們的境況和心情各不相同?;夭蝗?,或不想回;抱團取暖,或自得其樂;足不出戶,或假裝遠行,所以,不回家過年。

      這段話霎時擊中我的神經,我搶沙發點個贊。

      接著,霸王花公布年夜節目:登甑子場的三峨山。一連串捂臉表情噴出來。她視若無睹,又說,到山頂,打開手機電筒,唱《星星點燈》,拍照、錄視頻……

      這歌太老套了。有群友吐槽,不如聚餐。

      霸王花扔出炸彈,說,只回答報名不報名。

      對方嘴硬,她居然秒踢對方出群。

      說真的,霸王花不討人喜歡??伤c眾不同的性情,又讓我們好奇。初次見到群主,我差點嗆住。她的真身跟她的頭像一樣?;蛘哒f,她頭像就是她的卡通版。不過,她在緊身裙外面套羽絨服,長腿罩上肉色棉襪,野蠻性感又御寒。霸王花在山腳清點人數,聲音跟群里一樣清脆。點完卯,她沒發表演說,提起背包就出發。

      緊走慢走,大伙兒相互聊著。司機、外賣哥、餐館服務生,超市收銀員,職業五花八門。霸王花跑在最前面,一副要流放我們到西伯利亞的架勢。有人嘀咕,不會遇到人販子了吧?然后沖她的背影比畫出快刀抹喉的動作,惹得我們一陣竊笑。我以身試險,追上霸王花問,群主,你哪兒人?

      霸王花側過頭,跟你一樣,過年不回家的人。

      我靠她近一些,同是天涯淪落人呀。像我這種干導游的,日子過得乾坤顛倒,別說春節,度個周末也算奢侈。你呢?

      霸王花聳一聳背包,我啊,個人經歷淺薄,沒什么說的,想怎么過就怎么過。

      我再敞開些心扉,說,我跟你一樣,隨心隨性。在滿世界不缺美女的時代,過著清湯寡水的生活。家里人天天替我瞎焦慮,春節回攀枝花老家,團圓飯變成催婚說教大會,憋一肚子氣,還得給老老小小發紅包,打掉牙和著血吞呀。正月走親訪友,說一堆陳詞濫調的祝詞,答一堆不著邊際的神問話,絕對的形式主義社交尷尬。后來,我鐵了心當修道士,春假接單帶團,省得回家活受罪。

      憑著三寸不爛之舌,我逗樂了霸王花。她笑得前仰后合,沒心沒肺的樣子。我乘勝追擊,請教一下,干嗎不聚餐過年?說完,用手夸張地擋住身子,示意別“踢”我。

      她切一聲,團年訂餐交押金,誰來墊支?叫大伙兒提前繳份額,我跑路咋辦?說著,大步朝山上沖去。

      到山頂,每個人舉著手機電筒,跟寒流對抗,真有跑路的沖動。正式開拍,我們遠眺古鎮,拉破嗓子唱。隔著老遠距離,也能辨出青石板街上,一群赤膊漢子罩在煙花里,頂著巨龍上下翻騰,飄然而舞。遠近對比,此景此情難為,我們唱得毫無生氣。唯有霸王花,岔開雙腿,身子斜傾,一手叉腰,一手支住額頭唱:看著你哭紅的眼睛,想著遠離的家門,滿天的星星請為我點盞希望的燈火……

      群主越是賣力表演,大伙兒越感蒼涼迷茫。

      曲終人散。我鼓勵霸王花說,節目不錯,辛苦了,改天請你宵夜。她身子一偏,拐岔道去了。下山,她加我微信,回個壞笑表情。

      我跟著笑,笑得還真是“壞”。

      霸王花住碎石壩。那是城中村,七八幢握手樓和吻樓,隨處一線天。我在村口請她吃烤燒。霸王花喜歡發朋友圈,中途拍了好幾張照。酒足飯飽,送她回去。剛起身,花媽打電話,叫她少喝酒多休息,又問跟誰在一塊。

      霸王花心煩了,干脆遞來手機,讓我解釋。我緊一緊腳趾頭,坦白從寬,把“壞”事往自個身上攬。沒想到,花媽通情達理,請我多關照阿花。末了,請我留個電話。

      上樓,我問,這兒環境咋樣?她軟綿綿地笑,亂糟糟的,表面熱鬧,可想找個人說話都難。到門口,我道別。她喚我,阿沙,聲音黏黏的。我回頭,思緒有點亂。她說,以后還一塊吃飯嗎?我說,當然。有啥事,隨時吩咐,我悉聽遵令。

      好吧。我明兒跑新都談業務,起早床呢。她翻個小白眼,進屋了。

      到院壩,我抬頭往上瞧。阿花正站在陽臺上目送我??蛷d亮著燈,光線在她身子周圍勾出一圈虛影,很有些漾蕩人心。

      天蒙蒙亮,我去稀飯莊,想起阿花昨晚的話,便買一籠肉包,兩盒鮮榨豆漿,跑到碎石壩。阿花很意外,她雙手合掌,豎在嘴唇間,身姿凝固地盯著我。我說,早餐不能少,不然傷腸胃。她走到餐桌前,沖我招手。桌上熱氣騰騰的,是泡面,尚未動過勺子。她又用蟬鳴的聲音說,你怎么知道我喜歡吃肉包?我反問,你怎么知道我喜歡吃泡面。她把面盒朝我推來。

      我不餓,但裝出吃得倍兒香的樣子。桌面蓋有玻璃板,我抹一抹霧氣,打量板底的照片,是一對男女合照。阿花說,這是全家福。我問,沒見你啊。她說,在我媽肚子里。我差點笑噴,她岔開話題,有空我回請你。我說,到時聯系吧,我待在甑子場的時候不多。她啃一大口包子,噘嘴道,你之前不是這樣說的。我怔忡著,她正色道,你之前說有啥事,盡管吩咐。我搶白道,對,悉聽遵令。她仰脖,一口氣喝完豆漿,好,不準變卦。聽你同事說,你想跟我形婚?

      我噎了一下。

      我是認真的,老媽整天不放心我,可我還想跑遍大江南北,見見世面呢。只有假裝嫁出去,她才沒得話說。阿花越說越快,話攆著話,像竹筒里滾骰子,你要同意,陪我回趟老家,她肯定滿意你。

      明白。我支吾著。

      行就行,不行拉倒。簽份協議,雙方可以隨時撤約。其實,要說有啥風險,誰吃虧,永遠在女方。

      阿花嘰喳一大通,我動心了,但提醒自己,冤家易結難解,不要太急于表態。我抬手,壓一壓空氣,原則同意,年底再商量細節吧。

      行,依你。她說,平日住哪兒?我說,黃龍、九寨、劍門關、瀘沽湖都接單,哪兒黑哪兒歇。甑子場是我的窩點,租有短期房。阿花說,我隔三岔五出差,比你好不了多少。選在這鬼地方,就圖房租便宜。我呼哧呼哧喝湯,聽你這一說,我也想搬過來。阿花又翻個白眼,我忙補一句,是另租一間房,做鄰居。

      她一下哈哈笑開,依舊笑得前仰后合,沒心沒肺。

      有我的快遞寄來,托放在旅行社。原以為游客補的資料,卻是花媽郵來的甘肅特產:臨澤紅棗、花牛蘋果、牦牛肉。據說,前些天花媽打社里的座機,盤問我的“戶口”。社長說,我夸你是導游明星哩。

      我向花媽道謝,花媽還問她女兒近況。我夸阿花工作狂,有上進心?;▼屨f,阿沙,能拉我進群嗎?

      我爽快答應。她母女倆分明有裂痕,花媽待在群里盯梢,省得遇到啥事“賴”上我?;▼尭懔藗€新號,網名葉子,頭像哆拉A夢。她深度潛水,叮囑我保密。

      那以后,我在幾個景區來回穿梭,忙得轉陀螺。我和阿花約過兩三次,不是她在外,就是我在外。不知不覺到隆冬,我在九寨溝崴了腳,輕微骨折,需要養一段時間。我搬到碎石壩住。我和阿花居住的間距,縮短到一碗湯都不會涼的距離?;蛘哒f,是可以看見燈光的距離。要是阿花的屋子亮著燈,我心會微微動一下??赡甑?,她忙著催結貨款,出差就像吃便飯,一周難得回來一次。即便深夜歸來,我早已睡得囫圇渾濁,夢和霧打成一片。

      不過,阿花提醒我說,約期快到啦。

      我回擊掌圖標。

      是啊,跟準岳母搭上了線,形婚也是我最早提出,還猶豫啥呢?可不久,出現疫情,所有計劃被打亂。碎石壩呢,租客們每天早早歸巢,夜間的燈火比往日亮,煙火氣更濃了。這時,花媽再次致電,懇請我多關心她女兒。我想著怎么回答,花媽很突兀地給我轉來紅包。紅包哪敢收,但她做到這份上,我要不答應,實在不地道。

      我給阿花發消息,在干嗎?

      她回復,你想干嗎?

      我這才道出自己傷腳、搬家的事。當晚,阿花跑來“關懷”我。她漠視我居住的逼仄環境,只盯著我腳踝的紗包,罵我笨蛋。接著,抽一抽鼻子,啥味道?我一瘸一拐地帶她進廚房,揭開鍋蓋,一股熱氣夾著香味撲騰出來。阿花深吸一口氣,打個戰栗說,冒鴨菜!你怎么知道我喜歡?配上紅酒絕對是佳肴。

      阿花的期待跟我的計劃不謀而合。我擰開解百納,說,現在不敢出門亂竄,連到醫院換敷藥都省了。我打算好好練廚藝,歡迎隨時光臨。她拱手道,恭敬不如從命,可有言在先,我只負責吃。

      美餐上桌,大快朵頤。

      中途,有陌生女敲門造訪,戴著口罩推銷碟片,打扮花哨。我逗趣道,今兒家有客,不看。女子說,那我晚點來。阿花沖她說,今晚我不走。女子轉身,一邊走一邊悠悠唱,我呀無家可歸,你呀有家難回;同是天涯淪落人,苦瓜苦藤緊相隨。嗓音不賴,聽得我鼻頭發酸。

      回過頭,我問阿花,當真不走?

      阿花斜乜我,對你這破房沒興趣。

      明明是開玩笑,我心里還是涼了一下。阿花又說,一會兒陪我走趟醫院。別急,是陪你換藥。我騎單車搭你,這事沒商量。

      到醫院,門口拉著警戒線,幾個保安站在那里,嚴陣以待。有病人在院壩過往,裹得密密實實。阿花扶我往里走,有點卻步。我想到花媽的叮囑,就說,你先回吧。她縮一縮脖子,沒事??缮碜泳o緊貼著我,那架勢倒像我這個瘸子拖她看病。

      在門衛處,我還說,換藥時間長,你回吧,我一會兒打的。說著,把她向外推。保安見狀,對阿花說,沒特別必要,盡量少進來。阿花傻在原地,我測完溫,沖她揮手道別,跛著腳急步朝門診去。

      忙活完,出大門,我瞧見阿花雙手揣兜,坐在單車的后座上,翹起二郎腿等我。我心頭一顫,像中了丘比特箭。她起身,我說,別動,就這樣子,好感性。阿花扭一扭嘴唇,注意用詞。我想了半天,你要真中招,碎石壩的人都跑不掉。所以,我、我也懶得躲你,我還想蹭你飯呢。

      往回走,碾過地面坑洼,單車顛兩下。有大卡車交錯而過,揚起的灰塵,將我們包裹。

      買一次肉蔬,管兩三天。阿花不出差了,上下班很準點。我手藝有限,菜譜簡單:回鍋肉、蓮花白炒肉、豆腐湯……阿花不挑食,吃啥都胃口好,還老愛拍照在群里顯擺,說,新手呢,多指教。

      葉子總是第一個點贊。

      餐后,阿花不多逗留,看會兒電視,打道回府。

      轉眼除夕,腳傷恢復。我買回煙花炮仗,年夜飯備的火鍋。阿花涂紅嘴唇,襯得兩頰亮亮的。她掛燈籠、貼對聯,破舊的屋子一下有了過年的味道。她破天荒地下廚,幫著洗菜配調料。切土豆時,她又拍照發群。葉子問,跟誰過年呀?眾人咧嘴笑。阿花問我,葉子是誰?

      我腦子飛快轉一下,導游同事。

      打開手機看春晚,我幫阿花燙肉串,她跟我頻頻碰杯。干掉整瓶紅酒,她鬧著還想吃土豆。我剛洗切好,停電了。

      碎石壩短暫哄鬧。原來用電負載過大,總線出故障,不知啥時候修復。我擔心湯菜涼了,用手機照著亮,拉阿花繼續吃。

      剛坐下,聽到隔壁木床在搖晃,吱吱響個不停。我和阿花老僧入定,仿佛被點了穴。接著是呻吟,偶爾高分貝尖叫。阿花噌地起身,嚷道,啊、啊,還有完沒完呀!

      噪聲消失了。

      經受這番折磨,我心頭發顫,血液涌動。我箭一樣沖過去,拽住阿花的手。她手軟,手心很燙。在暗色里,依舊能感受到她灼熱的目光。我心跳加速,慢不下來。我一點點貼近她,直到她呼吸撲在我臉上。我猛地抱住她。阿花肉感十足,現在渾身軟軟的,應該被我征服了??煲懊擁\”時,那張看不見的木床再次擺蕩。

      阿花一下掙脫我的手,阿沙,到樓頂放煙花。語氣不容商量。我身體里鼓脹的元氣,霎時溜走。

      天臺上,有幾對年輕男女在觀夜景。我和阿花玩地溜炮,煙花飛旋四濺,引得眾人圍攏拍照。炮仗點完,暗色重新籠罩,有人說了幾句念家的話。阿花手一揮,好漢四海為家,咱們唱唱歌提神。

      彼此不熟識,又戴著口罩,沒人表態。我怕冷場,對阿花說,要不你獨唱吧。阿花微醺著,撥拉下口罩,亮開嗓門,還唱《星星點燈》。唱到“發誓要帶著你,遠走到海角天邊”,她拽住我的手,晃來蕩去,明星范兒十足。房客們紛紛從窗口探出頭,打開手機電筒,朝我們射來。

      星星點燈的氣勢不錯。

      過一陣子,大伙兒和著拍子跟唱。歌聲遠遠近近,有人即興唱分部,場面蠻感人。我身后的男生跑到東墻角,沖天空叫喊,爸,媽,想你們啦!一些租住客陸續呼喚,我要回家!

      等安靜下來,阿花接著唱,聲音沙啞了些。第三次唱到“用一點光,溫暖孩子的心”,她倏然哽咽,重新起唱,嗓子卡著發不出音。

      我竭力吼一聲,加油!

      加油!其他人跟著吆喝。阿花咽一咽口水,卻跑一邊抱頭啜泣,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。在場的人懵住了,我扶她在東墻角坐下,使出平生所學,說,春有春的風情,冬有冬的雅致,人生各有各的美麗,各有各的瀟灑。你哭,全世界只你一人哭;你笑,全世界跟著你笑……

      阿花靜靜聽完,眨巴兩下眼,不哭了。又瞄我一眼,別抒情,我不是游客,你感動不了我去購物。

      撫平阿花心緒,散場。我問阿花,沒回甘肅過年,家里人沒說啥吧?阿花說,不回家了,沒啥好說的呀。

      下樓,阿花挽住我胳膊走,腦袋倚靠在我肩頭。我摟著她的腰,一點點摟緊些。到門口,阿花說,我回去休息了。我不太情愿地松手,天黑,送你。她嘁一聲,當我小孩呀。又改口,也算吧,我還要蹭你飯呢。然后沖我揮揮手,走了。

      元宵未過,阿花的老板租到新廠房,要組裝測溫儀,沒離蓉的員工都要上班。廠子離古鎮遠,阿花天天加班熬夜,只能在廠區歇息。

      她常曬自拍照。臉瘦掉一圈,嘴唇泛白,眼皮下有黑影。每次我都留言鼓勵她。其實,我羨慕著呢。清明一過,企業陸續復工,可旅行社依舊歇菜,我像一頭困獸,整天在屋里繞圈兒。阿花說,要不換份差事?我說,做導游累是累,收入不賴,不然咋買房娶媳婦?

      阿花淡淡哦一聲。

      勞動節一過,我跑古鎮文化中心,申請做家風館的臨聘解說員??腿松俚每蓱z,沒事就玩手游或追劇。那天,花媽問我,阿花怎么了?我說,沒啥呀,她加班辛苦但充實?;▼屨f,你沒看群嗎?

      點開一瞧,群友們在聊各自的生活變化。有人問阿花現狀,她回了句“在家休養”,便不說話了。

      我馬上聯系阿花。她說,身體小恙。我說,恙不恙,醫生說了算。她撇嘴,醫生說了,偶感風寒。對了,感冒沖劑沒了,幫我帶點回來吧。我悉聽遵令,順帶配了些其他藥。

      回碎石壩,我心里有些小激動。

      阿花隔著門縫,甕聲說,呀,不好意思,剛換好浴袍,打算洗澡呢。她伸出手接藥。我故意推門,探頭瞧她。搶劫!阿花退步貼墻,尖叫一聲,別挨我。她T恤衫套背帶褲,哪來什么浴袍?我把食指豎在唇間,噓一聲。她炒豆般說,實話給你說吧,我沒到醫院,我不想去,我怕被隔離。你走,走遠點。哎呀,晚了晚了,同歸于盡了……說著,雙手捂臉,腳跟踩火盆似的,交替跳著。

      我回過神,腦子一炸,炸出一團火星。

      說實話,我差點跑路。我對自己說,溜了,就是軟蛋,阿花會永遠拉黑我。我擠出一絲笑,怕啥?阿花冷靜下來,還說,你走吧。我也“清涼”了,暗想,真要有啥,現在也無濟于事。

      于是,我心一橫,我給你倒水,吃藥。

      分出藥,一份一份遞她。每次仰脖吞藥,阿花鼓一鼓眼睛,真像小孩子。完了,她舔舔嘴唇,我沒那么背運吧。我心又是一緊,忙用手背探探她額頭,嗯,沒事。她竊笑,笑得吝嗇又可愛。

      阿花生病,我索性請假專門伺候她。每天點外賣,我學阿花的法子,叫小哥從門縫遞餐盒袋,護人護己嘛。阿花頭暈無力,瞌睡多。我守在一邊,用手機拍她的睡態。坐困了,靠床頭打盹。她不自覺地倚在我肩膀,打出小鼾。醒來,她貼面膜,說可以保養皮膚且不加重病情。夜晚回屋,我決不出門。

      阿花的鼻塞一天天好轉,但出現微咳。我說,還是找大夫看看吧。她嘟囔,要去早該去,你是盼我中招吧,要不擔心我累及你……

      我知道她膽小病犯了,趕忙打住。

      翌日清早,我借口館里有事,跑醫院做核酸檢測。報告到手,是陰性。我興奮得像領到結婚證。

      阿花的心情跟我一樣,她咳嗽都在笑。

      阿花的癥狀漸漸好轉,她開心地跳進我懷里,雙腿纏在我腰后。我摟住她轉圈,直到頭暈跌倒在床上。望著天花板,阿花側頭喚我。她的呼吸鉆進我耳朵里,暖暖的癢癢的。我輕輕擁過她,跟她瘋狂地吻在一起……

      纏纏綿綿兩三日,阿花整個人如石榴,紅通通亮晶晶的。我迎來好消息,部分旅游線路恢復。社長把樂山、峨眉景區分給我。我像分到糖果的孩子,樂得又抱住阿花轉圈。完了問她,你啥時候上班?她看著窗外,懶懶地說,組裝廠暫時不缺崗。老板讓我在家待命,隨時派我出差。

      我說,同是天涯淪落人。

      臨走前,阿花囁嚅著,似乎還有話想說。我嘿嘿兩聲,明白,挑個時間見家人。她說,今年荒廢近一半,剩下日子先扎心奮斗吧。我翻開手機日歷,戳了一會兒,要不元旦回攀枝花?你要不悔約,春節跟你去甘肅。阿花幫我捋一捋衣領,在我脖子輕輕掐一下。我拖上行李箱,告辭。她靠在壩口的槐樹下,靜默地目送我。

      夏日的暖陽映照在她臉上,閃動的光,如細碎的麥芒。

      游客量比預想的多,我拼命搶單。阿花曬過兩次朋友圈,都是泡面。我留言,等回成都,我捎只樂山甜皮鴨犒勞你。承諾還沒兌現,阿花復工,跑到重慶駐點,跟蹤什么鋼材業務。

      阿花回來過兩次,我騰出時間陪她。不久,阿花又出差到北京,做房產金融鏈,說是要待好長一段時間。

      稍有空,我給阿花發風景圖片。她把一張浮萍照設成頭像。我又拍云海奇觀。阿花卻說,她更喜歡長城,一步一腳印,踏實。那天,阿花問我,阿沙,你能接個北京的單子嗎?我拼你的團。我說,每個旅行社買的線路不一樣,沒法通吃。沉默少頃,阿花說,給你說個事,我早換工作了。原來的老板要降薪裁員,我辭職了,現在北漂,做房產銷售員呢。

      我仿佛被拍了一磚頭,腦子轟一聲響。

      我說,那我抽空去北京。她說,要來馬上來,往后走,我天天加班,哪有時間游山玩水。我知道她性子有點倔,不敢再饒舌,便隨口道,爭取吧。

      如阿花所說,她很快忙碌起來。我發消息,傳照片,她回得敷衍,要么咖啡圖標,要么OK手勢。她的曬呢,多是酷熱天或秋雨綿綿的景象,再不就是白煞煞的墻,甚至夜燈下的身影。

      我說,太累就辭職吧。

      阿花又似開朗地說,過一陣子就好了。

      我心里隱隱不安,又懷疑自己的擔憂或是多余。幸好,阿花漸漸適應了新環境,曬的圖漸漸陽光。閃亮亮的銷售廳,精致的房產模型,月度獎狀。我點贊、鼓掌、加油,幫著造聲勢。她回道,生活中的喜喜悲悲,大抵不過如此吧。

      我想,阿花在裝深沉哩。不過,她發朋友圈少了,還換過兩次頭像:小雛菊、桔?;?。我又感覺她真成長了些。

      不知不覺,約期快到了。

      我給阿花彈去男孩撩紅領巾的動畫說,元旦佳節倍思Dear哦。深夜,阿花回,年底沖量,脫不開身呢,等春節吧。

      我有些許失落。

      元旦夜,群里曬合家歡、旅游照,難得鬧騰一回。特別是葉子,發的視頻驚艷了大家。視頻是她進群以來,大家互動的截屏圖片,剪輯加工,再組合,幾乎每張都有阿花參與。配音《星星點燈》,葉子獨唱。唱到“看著你含淚地離去,想著茫茫的前程;遠方的星星請為我點盞希望的燈火”,她聲音微微顫抖。

      許久,阿花送出兩朵小花花兒。

      我猛然想到,葉子的歌聲分明暴露了她的身份。阿花應該什么都知道了。我等待她的質問,可平風浪靜,倒是花媽,又找我聊天。我忍不住問,阿姨,阿花平日不跟你交流嗎?花媽說,她爸以前在央企上班,常年在國外跑工地,我們難得團聚。阿花大專畢業前,我們離婚了。阿花從此害怕過年,因為她不知道該走哪邊。她跑外面打工,我極力反對,跟她的關系越來越疏遠。

      掛斷電話,回想著花媽說的話,像一層層浪,把我越推越遠。

      過了些日子,特殊時期,每個地方提倡打工族就地過年。阿花卻提前離京回老家。夜晚登機,她發來語音消息,阿沙,有件事,我自個做了主,希望你別介意。北漂前我懷孕了,在北京做的人流。

      我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。

      阿花接著說,后來,我似乎懂得了自己,理解了你,誰都不容易,時間就像風,從生活中吹過,我們渾然不覺……

      我微抖著手,撥去電話,關機。飛機應該起飛了。我發消息:你悔約。然后倒在床上,癱軟成“大”字形。望著天花板,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。

      春節,我留在成都,期待阿花給我驚喜,喚我到甘肅??蓻]有任何消息。阿花解散了群。

      接下來一年,阿花的手機提示空號。我帶團,走過不少景區。在人潮中,我無數次想象意外看見阿花的場景,想象她回頭喚我,阿沙,是你嗎?我能感受到她的淚,飄飛又灑落,如同那星光。

      【作者簡介:小乙,本名鐘志勇,70后,四川成都人。中國作家協會會員,巴金文學院簽約作家。作品見于《小說月報·原創版》《湘江文藝》《作品》《青年作家》等?!?/span>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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